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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
来源:渭南日报 作者:张敏兰 发表时间:2017-07-28 08:17:00

  记者程瑾
  “陌上花开,可缓缓归矣”这是吴越王钱镠思念夫人时写给她的信,虽寥寥数语,却平实温馨、情真意切。看到朴素纯真,心灵手巧的合阳面花艺人和活色生香、瑰丽奇趣的合阳面花,由不得想起这首《陌上花》。说到情愫,哪种艺术品能比得面花承载得更多更深沉?人们把美好的夙愿,虔诚的祝福以及对生活的憧憬一齐融进这一朵朵民俗艺术之花中,真挚深情地表达着对亲友的祝福。
  在合阳,面花意味着民俗情愫,是绚丽多姿的面花艺术把乡间村野的民俗内涵物化、形象化、艺术化,美轮美奂的面花既是美的化身,也是情的使者,更是礼的载体,自然也贯穿于人们婚嫁、丧葬、满月、庆寿等各个阶段的人生礼仪之中。
  诚如陕西省民俗协会副会长张耀增所言:“合阳面花最大的特点就是跟民俗紧密结合,每一个民俗都有特定的面花形式,内行人一看就能知道这个面花是哪种场合用的。”
  春节祭神,人们为天地诸神献上五个神桃,包含对来年风调雨顺、五谷丰登的祈盼;走亲戚拜年时,晚辈给长辈送上又白又大的调和馍馍,里面包上清油、盐、芝麻、椒叶和调和面,凉吃热吃都好,根本无需菜肴佐餐,也因此产生了“合阳一大怪,吃馍不就菜”;元宵节,长辈则给晚辈带去娃娃馍,如果是给结婚不久的女儿送元宵节,还要蒸上一对“插花娃娃”,男娃娃头戴官帽、女娃娃头戴凤冠,寓意早生贵子,生活美满;清明节,黄河边上的洽川人要蒸上“燕儿窝馍”,馍顶一对燕子,四个燕蛋围成一圈,上坟祭祖时,大人让小孩把燕儿窝馍从坟顶往下滚,馍滚得越远,福气越大;端午节,最重要的礼物就是“艾馍馍”,“艾馍馍”有龙湖狮羊、花草虫鱼、瓜果蔬菜等各种样式,活灵活现,生机盎然,承载的则是母亲对女儿的祝福,希望他们的日子繁花似锦;中秋节蒸的“大花糕”,体积庞大,层层叠起,中间多饰以核桃和红枣,寓意着早生贵子,步步登高;这个时候给新婚女儿送一个“鱼儿变娃糕”是少不了的,寄托娘家人对女儿的祝福和希望,盼着女儿能在新的家庭环境中生活的更加美好。
  成家结婚,各路亲戚都会带着面花前来贺喜,在这样一个小型的面花博览会上,最为引人注目的便是新娘家准备的“龙凤呈祥”大插花馄饨,两个白皙的胖娃娃,高高地被簇拥在姹紫嫣红的花丛中,女娃娃站立的花丛中赫然盘着一只凤凰,而男娃娃前面则是一条龙,祝福与祈愿都凝聚在这对胖娃娃的眼角眉梢。
  合阳面花还有一个为民俗专家们津津乐道的特点——即细腻、繁复的造型,其中多以浮雕、圆雕为主,一些面花甚至能做好几层,并且插上近百个小面花,做工精细、图文密集,层层相叠,然而却给人繁而不腻之感,有股“不厌其繁、不厌其精”的劲儿。而这与合阳面花创作中的“随意性”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。
  “我们创作面花,并没有什么固定的样式,一切都可以‘随意’改变,事物的多层次、多角度和多瞬间,以及各种复合造型的塑造,就是在无意间完成的。比如,为了表达四季平安的寓意,我们可以将春天的牡丹、夏天的荷花、秋天的菊花以及冬天的腊梅同构一体,虽然并不合自然常理,但制作展示出来却十分贴切、自然。这是因为我们制作面花,都是按照表意的需要构造,强调的是外观服从于内视,现实服从于观念,自然服从于文化,物质服从于精神。”合阳面花省级传承人刘勤肖解释道。
  听了她的解说,也就不难理解“(莲)连年有余(鱼)”、“六(鹿)合(鹤)同春”之类的作品,自然而然也就有了借鱼儿隐喻男阳、莲花隐喻女阴以及用石榴隐喻多子多孙的图形。合阳人正是用这些形象符号的组合,在切磋揉捏中创造出心中的形,向人们表达着祈祥纳福、生命繁衍的愿望。
  造型总以色彩难以完全分开,两者向来都是相互成全。合阳面花在色彩的运用上同样受传统五行学的影响,此时的青、赤、黄、白、黑与木、火、土、金、水对应,已融入诸多精神层面的东西,成为一种阐释方式和价值逻辑,故此,五行色也成了民间美术的基本色彩观念,并演化成了一种思维定势,这样一来“红红绿绿,图个吉利”这种主观化的色彩观念便在艺术的传承中沿袭下来。
  虽然受制于这种着色规范的制约,但合阳面花却并没有完全恪守陈规,而是通过点染技艺的使用,使得设色更为自由,更加注重材料自身颜色和质感的表现,这也使得其呈现出其他地方面花所不具有的艳丽。
  如此精巧细致的合阳面花,是否也同大多数非遗项目一样,面临传承困难的问题?现实情况似乎比我们想象的要乐观的多,就拿面花艺人曹芳侠亲身实践来说,自从七年前,将面花推入市场之后,订单源源不断,每年的产业净收入都在六、七万元左右。
  “韩城最近两年举办的司马迁民间祭祀活动,都在我这定的面花,就连以后几年民祭的面花,也在我这订了。”曹芳侠笑着说,“以前一个人忙不过来,就要靠左邻右舍帮忙,现在我女子也跟着我学做面花,刚开始不喜欢,现在还爱上了,我觉得我们合阳的面花市场一定会越来越好。”曹芳侠对此充满信心。
  花开生两面,素心安流年。虽然合阳面花的实用性正在逐渐减弱,但它的艺术性、趣味性却仍然超越时空,魅力不减。在现代社会的人情交往中,如果能用面花代替礼仪交往中的一般俗物与金钱,那么这一份别出心裁的礼物是不是更能养人眼目,更有乡情野趣呢?毕竟,我们始终难以抵抗的是这栩栩如生的娃娃背后那份饱含祝福的心意。